五毒俱全、集体摆烂，现在的二次元怎么全成了“烂仔帮”？

《尼古喵喵》是7月最疯的动画，但要说它是戒烟神番，大概是近期我听到的第二好笑的笑话。

按世卫组织WHO的估算，高达37%的青少年吸烟是因为影视作品的诱导，而这部动画在它的片头曲里一口气致敬了58部电影，其中大半都是嘬烟的镜头。然而，在这些镜头里的香烟，并没有原版电影中的叙事功能，比如《英雄本色》里的烟是周润发的自尊，《小丑》里的烟象征彻底的堕落和反叛——那么，这些香烟镜头的混剪，也就只剩下美学的符号，反而可能点燃观众的好奇心，成为烟草广告。

大家当然可以辩驳说正片里《尼古喵喵》故意把烟民拍得邋遢、恶臭又轻贱，所以它在反对吸烟成瘾。但幸好它不是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，从早期的教会拍的反毒电影《叶子狂热》，到后来劝人向善的电影《古惑仔》，都证明了一种“反向种草”现象的存在：制作者越是把不良行为刻画得有禁忌感，越强调它会招来报应，就越容易激起逆反心理，吸引大家去进行尝试。

那么，是不是就要把它放在道德耻辱柱上拷打？我认为没有必要。

说到底，《尼古喵喵》是深夜动画，本来就不是给没有自控力的青少年看的。只不过，以往印象中的深夜动画玩的是情色、暴力、断肢这套，离观众的距离比较远。而现在一批动画集中爆发玩“烂仔帮”的，里面的角色躺平、摆烂，离大家太近，才让部分哥们看得有些不适。但畜生主角并没有不能存在的理由，何况《尼古喵喵》里的角色都是猫娘，设定上真的能算是畜生。

关注动画行业的兄弟应该发现了，这几个月的新番，大量充斥着酗酒、嘬烟，以及违禁药品。6月底讲喝酒的动画《上伊那牡丹》完结，马上就是《在超市后门抽烟的两人》，进而到现在五毒俱全的《尼古喵喵》，以及下个月加量致幻剂元素的《地元赛高》。

所以，是不是说那个纯良美好的二次元变味了？我认为是，也不是。

事实上，动画的味道一直在变。早期所谓“燃”是主流，是因为改编动画多来自杂志连载漫画。后来“萌”成为核心，是因为新番爱取材于GalGame和轻小说。两者对比就能看到，杂志漫画和轻小说两种不同的内容生产方式，它所呈现的二次元文化就出现了较大的区别。那当网络时代发展这么久，动画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新的影响。

就拿《在超市后门抽烟的两人》《尼古喵喵》《地元赛高》这三部近期的话题作为例，它们都是最早在Twitter平台上连载的单元故事漫画，直到积累到一定人气后，才被出版社收编。也就是说，它们和过去的二次元内容的生产渠道，根本不是一个体系。

其一，不论漫画杂志、GalGame还是轻小说，受众都是很明确的二次元群体，作者需要照顾他们的审美，这样他们才会花钱买杂志、小说和游戏。但Twitter这种网络平台不在乎老资历，是个人都能看，它只要“赞转评”三连和大数据的推荐。所以，漫画作者会画美少女拉屎窜稀的镜头，根本不需要顾及什么禁忌，能大胆加入屎尿屁。

其二，在网络平台连载，意味着这批漫画既注重短平快，又需要蹭热点，意味着它们天生拥有更强的话题性，很容易变成梗出圈。同时，Twitter面向的是全球观众，这亦让这批漫画的价值观更加全球化，那么也就不意外为什么在动画播出后，它们也能在海外获得极高的影响力。

其三，在网络连载漫画，那对手就不是同行，而是和一切其他的网络内容竞争。那么，只是博眼球猎奇的作品，就会早早地淹死在信息洪流中。最后能获得人气、被出版社收编并改编成动画的，就不可能是空洞无趣的作品。电影圈也能侧面证明这个道理，像最近票房以小博大、话题性暴杀大导演的《后室》与《痴迷》，他们的导演就都是拍YouTube视频出身——这并不是说草根就比学院派更有技术理解，而是网民投票筛选的机制过硬。

所以我可以说，二次元没变味。因为，这批新番就不是原来那套动画工业生产出来的东西。论亲缘关系，它们可能更接近抽象TV和短视频。然而，这完全不妨碍这批动画能作为有趣的内容，获得高昂的制作费用，进而变成优秀的动画——因为每种原教旨的命运，都是被时代的车轮无情地碾过去。

更重要的是，前面我强调了这类网络动画在海外市场的潜力。而现在动画行业的趋势，就是海外市场变得越来越重要，比如《电锯人》第一季在日本国内反响平平，在欧美市场大受欢迎。结果背后动画公司Mappa就大胆地打破了传统的“制作委员会”模式，独立全资制作和宣发《电锯人 蕾塞篇》。这意味着如果这部动画失败了，他们就要原地破产，结果却是它以6 亿日元的制作成本全球突破200亿日元的票房——3300%以上的投资回报率，一举让Mappa成为当下最有钱的动画公司之一。

因此也就不难理解，为什么《地元赛高》这种尺度基调接近电影《猜火车》的邪典动画，会被Mappa看中。黑帮、致幻剂和烂仔帮这些玩意放东亚也许猎奇，但丢影院、网飞等欧美平台，那口味都算轻的——很容易在西方有话题性。

所以，别指望这批动画向人教化什么正面三观。

只是有一点黑不了，它们确实在关注边缘人群。

一个残酷的现象是，但凡质感偏现实的故事，描写边缘地区只剩下两种叙事。要么是像电影《伯德小姐》那样，主角压根看不上身边那群乡下土老帽，想方设法脱离环境，要去大城市；要么就是像电影《猜火车》那样，讲一群愚蠢年轻人虚无摆烂、抱团取暖，粪海蝶泳，然后化身成蛆。

哪怕是在更偏幻想的《女神异闻录4》中的县城大小姐雪子，也是一百个不情愿看不上自家有酒店有温泉的家业，看到从东京来乡下的玩家立即两眼冒光。这不奇怪，只要大家往游戏里的街道走走就能发现，整条商业街只零星开着几家店铺，冷清得跟鬼城一样。所以，很容易看到游戏文本里，身边的NPC都有逃出去的欲望，连其中之一的反派，也是因为被流放到这个衰落的小镇，而逐步精神变态。

但现在是2026年，像《伯德小姐》那种自命不凡的小镇青年，非常容易令人讨厌。因为，哪怕主角相信逃出家乡能在远方获得幸福，大部分观众也不会信。相反，在《尼古喵喵》中看一群臭味相投的边缘人，代替大伙脱下体面的面具，去摆烂、去纵欲，它更能带来压抑情绪的释放。并且，正因为这些混成烂泥的Loser一无所有，她们的扶持和互动才更不牵扯利益关系，让人愿意相信是共患难的真情。

《伯德小姐》

而《地元赛高》更是如此。两个主角是没上过学的，三观这种东西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，所以她们身上根本不会有所谓的道德包袱。体现在漫画里就是她们活得像牲畜一样，即使面对暴力和控制，也依然会因为廉价的一瓶饮料或一顿烤肉，而觉得自己的家乡是最棒的。

这个世界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生活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——甚至连什么是正常，她们都不知道。

不过，虽然作者给边缘人群投以温情，不应以道德苛求她们的恶习。但有一点，她们是很默契地达成了一致的：这些角色都有着朝生暮死的命运。

《地元赛高》的作者usagi在推特的创作花絮中暗示过，漫画里这些女生都是没有明天的人。她们明白自己逃不出这个贫瘠、暴力的家乡，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过三十岁。因此，她们的“顽强”是一种被迫的生存本能。不学会在痛苦中寻找愚蠢的快乐，她们的大脑早就无法承受而疯掉。

还有《尼古喵喵》里，有个角色是占卜婆婆，设定里她的预言能力非常强。她曾预言漫画里酗酒的猫活不到大学毕业，抽烟的猫大概能活五年，而成功戒除毒瘾的猫，反而因为有人关心，能过上相对正常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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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如果你是一个有判断力和自制力的成年人，这批大尺度新番我都是推荐看的，有趣、好看。但如果你要学里面角色的恶习，那请赶紧联系我，我会给你买份保险，然后受益人写上我的名字——咱们彼此合作，我保证这会是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
毕竟，动漫里的烂仔猫娘吐血是美学，现实里的烂仔吐血只是给ICU送业绩。

猫有九条命，人只有一条。